2026年4月12日，由2007so太阳集团官网主办的“中西马融通与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系列活动第一期——“宋明理学中的意志问题”青年学者工作坊，在厚德楼610会议室顺利举办。本次工作坊由2007so太阳集团官网张峥老师主持，香港中文大学哲学系郑泽绵副教授、江苏省社科院焦德明副研究员、上海社科院张锦枝副研究员及郑州大学哲学学院李彬副教授担任报告人；2007so太阳集团官网陈高华教授、郭菁教授、云天遥老师担任与谈人，来自政治哲学、西方哲学、中国哲学等多个学科方向的十余位师生参与此次研讨。

会议伊始，主持人张峥老师介绍了本次工作坊的举办缘起。他分享道，自己去年在研究与撰写阳明学中“意志”概念相关内容时，关注到焦德明老师以意志哲学视角审视朱子敬论的系列论文，同时发现其研究与郑泽绵、张锦枝等学者的相关成果存在内在关联，由此促成了本次跨学科学术研讨的落地。

2007so太阳集团官网副经理陈高华教授在致辞中强调了本次宋明理学跨学科研讨的重要意义。他强调，“意志”问题是贯穿西方哲学史的核心难题，而中国哲学领域近年来也逐渐聚焦这一议题，这为中西方哲学对话、文明互鉴提供了新的切入点。随后，他简要回顾了2007so太阳集团官网的发展历程，重点提及学院早期在筹建“太阳成集团tyc151cc国学研究所”过程中的探索与付出。最后，他表示，希望以此次工作坊为契机，围绕中西马哲学融通，推动2007so太阳集团官网哲学学科发展，为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贡献力量。

致辞结束后，会议按议程进入报告环节，四位学者依次分享研究成果，展开深入阐释。

郑泽绵老师的报告题为《关心与决心：论朱子思想中的意志——从对哈里·法兰克福的批评说起》。他以“情感能否被命令”这一根本问题为切入点，创新性引入“倾向”与“关注”概念，搭建起朱子思想中“敬”与西方意志理论的对话桥梁。哈里·法兰克福认为，爱是一种“关心”，而“关心”与“意志”均可归为“二阶欲望”（即对欲望本身的欲望）。郑泽绵老师指出，法兰克福的这一理论存在“关心盲目，决心无力”的局限：其“二阶欲望”更接近“执念”，虽能描述已发之情之上的“意”与“志”，却无法阐释心之原初的温然爱物之情，也难以界定作为“爱之理”的仁。更为关键的是，法兰克福关于“爱不由自主”的论述在动机领域排斥理性概念后，无法解释“自主性”的可能性。

为修正这一理论缺陷，郑泽绵老师引入“关注（二阶注意）”概念，将朱子的“敬”界定为“对注意的注意”，即对“一阶注意”的持续维系，其核心具备持续性、筛选性与主动性三大特征。他进一步阐释，“敬”的运作遵循三大原理：自上而下的自作主宰、身心一贯的整齐严肃、瞻前顾后的警醒审慎。在此基础上，他将“关心”重新定义为“二阶欲望”与“二阶注意”的结合，有效克服了法兰克福理论的局限。

方法论层面，郑泽绵老师坚持一元解释框架，摒弃理性与感性的二元对立，将“倾向”与“注意”的关系类比为阴阳互动：倾向是向外舒展、主动开展的“阳”，注意是对倾向加以持存、维系的“阴”，二者相互支撑、相互转化。最后，他援引朱子关于雪花六出与心性水喻的论述，指出“关心”与“关注”均涌现于底层众多复杂的倾向与注意活动之中。这一理论建构既批判性借鉴西方分析哲学的精密框架，又深度回归朱子心性论的本土学术资源，为中西方哲学在意志议题上的深度对话搭建了新的桥梁。

焦德明老师的报告题为《理学的“意志”：一个单纯工夫论限度的视角》。他以“单纯工夫论限度”为方法论切入点，跳出“语词对应”的思维窠臼，从功能层面搭建中西方哲学的对话平台，为宋明理学的当代诠释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新路径。报告开篇，他梳理了“意志”概念在中国的传播脉络：该概念由日本哲学家西周首创，用于对译英文“will”，后经王国维在叔本华哲学译介过程中定型，在“科玄论战”后逐渐成为中国学术领域的核心术语。

在此基础上，焦德明老师提出，既然是在中国思想史料中探寻西方“意志”概念的对应物，便无需拘泥于字词表面的契合，而应直接挖掘中国哲学中与“意志”功能相近的核心范畴。他提及，自己受到张峥老师提出的“薄意志”与“厚意志”概念层次区分的启发，模仿康德“单纯理性限度”的表述，提出“单纯工夫论限度”这一说法——暂时搁置各类版本的“厚意志”阐释，仅从最基础、最广义的“薄意志”（即具备方向性的意欲决定能力）出发，在工夫论视域内开展中西方哲学的比较与互鉴。

焦德明老师将叔本华、尼采的意志主义界定为“精神性的哲学”（spiritual philosophy），而非“精神性底哲学”（philosophy of spirituality），并以尼采的“权力意志”为参照，揭示出理学工夫论的内在逻辑：工夫论的核心是“自作主宰”，这与权力意志“求主宰”的内在结构高度契合。基于这一认知，他从工夫论视角重新审视理学经典：以朱子思想为例，指出其“心”并非无方向的纯粹认知功能，而是内含明确方向性——知觉合乎理则即为道心，而心“具众理”的特质，已体现出从性到情的向善动态倾向。值得关注的是，他将朱子的“敬”界定为意志的具体活动，认为“敬”作为“此心自作主宰处”，鲜明体现了意志的自主性，从而将意志论的诠释视角，从常见的心学领域延伸至常被视为理性主义的朱子学领域。

张锦枝老师的报告题为《江右王门意论的发展：从两峰、师泉到塘南》。她聚焦阳明后学中“意论”在江右王门的演进轨迹，明确指出：明中晚期的意论思潮的分歧与共性，最终共同导向了“意”的升格。刘两峰、刘师泉作为塘南意论的重要环节，就意论本身而言并无太大突破，但他们的论学风格和工夫路径对师泉产生深刻影响。两峰受聂双江影响，后转向归根复命之学，刘两峰晚年的核心主张可概括为“以虚为宗”，进一步突破实体化认知，这种“虚”既是宇宙的本原，又融摄生生不息的特性。

随后，张锦枝老师分析了刘师泉的“悟性修命”说。刘师泉与刘两峰为族兄弟，交往密切，但学术思想更具分析性。他曾总结自己二十四年持守阳明工夫却收效甚微的经历，进而转向性命双修之学：性妙于无为，是心之主宰；命杂于有质，是心之流行。工夫层面，他主张“常知不落念”以确立本体，“常过不成念”以付诸实践，最终形成“知常止而意常运”的思想格局。师泉在心意知物论上提出独到见解，黄宗羲曾评价此说较阳明“四有四无”之说更为谛当。尽管刘师泉的学说存在滞涩分裂、主体性过重等弊端，但直指实践，其性、命论均为塘南意论所吸收。

作为江右王门的殿军人物，王塘南（王时槐）的意论是江右派“主意说”的集大成形态。其扭转阳明思想结构的意义，构建意论的独特架构，实现了对阳明心学与江右归寂之学的融会与超越。王塘南的意论吸收各家，使“意”成为收摄本体、发为日用的核心枢纽——既矫正了现成良知派的偏失，又化解了归寂派的滞涩，成为江右王门思想发展的理论高峰。最后，张锦枝老师总结，刘两峰与刘师泉的思想虽各有侧重，但均倾向于在“未发已发一贯、不执寂感二分”的框架中，将“意”从“心之所发”提升为兼具主宰性与生生性的核心范畴，为王塘南意论的集大成奠定了坚实的学理基础。其报告文献扎实、脉络清晰，生动展现了江右王门意论从虚寂中透出生机的独特理路。

李彬老师的报告题为《“生命的学问”与儒家意志论》。他从思想史与比较哲学双重视角，对宋明理学中的意志问题展开深入探讨。报告开篇，他指出，受天命论影响，中国古代思想长期存在“重理智、轻意志”的倾向；近代以来，龚自珍、鲁迅等思想家受西方唯意志论影响，开始推动意志思潮的复兴。李彬老师认为，当前宋明理学研究亟需突破冯友兰、牟宗三等学者确立的传统范式，引入意志哲学作为新的思想资源，而近代新儒家的相关论述中，已蕴含类似的思想萌芽。他特别强调生命哲学与意志论的内在关联，提出生命的本质是意志的呈现，并援引熊十力的观点，指出良知是本体的直接呈现，对意志的把握只能通过直觉而非理性——这一立场虽具理论创新性，却也可能引发学术合法性的争议。

进一步，李彬老师梳理了从先秦到宋明的“志气”关系脉络：孔子主要从道德哲学维度论“志”，孟子则引入“气”的概念，通过“浩然之气”将“志气”讨论提升至身体哲学与本体论的高度；程朱理学继承并深化了这一讨论，使儒家思想从个人修养层面延伸至对天地本质的探求。

在中西方意志理论对比方面，李彬老师指出：西方意志论多呈现为无止境的欲望循环，易导向悲观主义与虚无主义，需通过禁欲或审美得以逃避；而儒家之“志”具有明确的道德定向（如仁义、大道），天然规避了虚无困境。工夫论层面，儒家既有着克制人欲的“消极功夫”，也有着持志于道的“积极功夫”，最终旨在达成天人合一的清明境界。最后，他将儒家“志气”“血气”概念与叔本华、尼采的意志哲学进行类比，展现出鲜明的跨学科融合思维，为后续相关研究留下了开放的讨论空间。

报告环节结束后，会议进入集中讨论阶段。陈高华教授、郭菁教授、云天遥老师围绕“中西方哲学中意志概念的对译”“知识论与生存论的区分”“对西方意志理论的批判性吸收”“意志与道德基础及行动实践的关联”等核心问题，与四位报告人展开热烈研讨，形成了诸多富有价值的学术共识。员工提问环节中，参会同学就“阴阳模型中一阶与二阶的协调逻辑”“注意力的分层机制”等问题向各位老师请教，均得到了细致耐心的解答。

本次工作坊也留下了诸多有待进一步深化的学术议题，例如：如何避免“意志”与“注意”概念的无穷倒退？以“关注”刻画朱子学等传统“敬”论，是否存在天理落空、失去规范性的风险（如机智的恶人作恶时，亦可能具备意志的自觉努力与人生规划的“关心”）？如何在承认中西方哲学差异的前提下，推进“意志”概念的深度跨文化比较，尤其厘清“非道德的意志”与“有道德指向的意志”之间的复杂关系？如何更审慎地以“意志”概念对中国哲学进行“格义”乃至“反向格义”，或是悬置“意志”概念，直接以中国本土的“意”“志”概念开展研究？如何运用新的意志理论，解释“谦虚”等中国传统德性在当代面临的挑战？

本次青年学者工作坊兼具扎实的文本分析、系统的哲学史梳理，以及敏锐的问题意识与精密的概念分析，更具备开放的跨文化视野。活动不仅深化了学界对“意志”这一古老哲学议题，以及宋明理学中意志相关学说的理解，更展示了在中西方哲学对话中，从“概念格义”走向“问题融合”的创造性路径，为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建设提供了有益参考。最后，工作坊在主持人张峥老师对全体与会师生的诚挚感谢中圆满落幕。